[閒聊] 神戶廚房有最早「南北粽之爭」?
賀!今日吃了粽子(雖然還未到五日節),
整顆鹹蛋黃、整朵香菇乾、蓮子、珠貝、肉角&栗子
飯後甜點是金桃家的芋頭粟子(咦!),
不禁想起--
神戶(こうべ)台所裡,最早(?)的臺灣「南北粽之爭」,
也跟栗子脫不了干係。
起因是這樣:
舜臣先生(1924-2015)家在神戶是著名海產商,
父親陳登通(陳通)出身臺北新莊桕仔林,
1919年赴神戶經商,爾後舉家搬往「(日本)內地」,定居在此,
陳家吃的當然是貨真價實的北部粽,
內餡有海味的「牡蠣乾」以及栗子。
接下來,「臺南點」來了--
日本時代最早進出神戶經商的是臺南人。
1930年代的神戶海岸通,
在從事海產雜貨買賣的,除了莊玉坡,
還有陳家,附近的蔡家也出身臺南(在怡利蔡家任職過,後來獨立創業)
蔡家女兒錦墩女士(1929-2011),
陳、蔡兩家本有往來,年輕人也談得來,
終戰後的1950年代,她跟舜臣先生結婚了。
據「文獻記載」[1]:
「粽子裡加花生,實在令人不可置信,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聽說。」
剛結婚時,丈夫對妻子包的粽子瞠目結舌,妻子對丈夫家的粽子也發出:
「咦,怎麼有栗子……」同樣也是大為吃驚。
或許,即便是在同一片土地,每家也有不同的口味。
粽子內餡若是家傳的口味,或許連隔壁鄰居家的也和自己家大不相同。
可知神戶這場「南北粽之爭」最早(?)發生於1950年代,
(如果有更早的「文獻記載」,請多多交流交流~)
我們夫妻倆,丈夫是台北出身,妻子則是台南出身。
妻子在少女時代,曾向母親學到台南粽子的作法,
結婚後,又從丈夫的母親那邊學到了台北粽子的作法。
不過不只在粽子,其他的料理也是如此。
「妳這大概是台中一帶的口味吧!」丈夫說著風涼話。
在台北與台南中間,有一個城市名為「台中」,
就像是和東京男人結婚的京都女性所做的料理,
被稱為「濱松料理」一樣的玩笑話。
(原書譯注:濱松位在靜岡,即東京與京都之間)
「台中也有台中的作法。」妻子表示不滿。
妻子可不承認因為學習了北部與南部的作法,
自己就變成半吊子的料理人。
她深信自己是雙管齊下,能夠順利完成兩個方向以拓展路線。
嗯,就這樣吧!有自信正是進步的速成法。
話講是講,仍改不了一直以來的壞習慣,
舜臣先生很快就從古早冊找出「鐵證」,
向錦墩女士下了戰帖:
「栗子才是正統。」
後人輯佚的東晉.周處《風土記》裡有句話:
「以菰葉裹黏米,雜以栗。」(案:中文譯本「栗」訛「粟」)
神戶廚房裡「南北粽之爭」的最後結果,
在1972年,被如此記錄下來--
丈夫以一臉取下魔王首級的表情說:
「台北勝利!」表現得洋洋得意。
妻子則是對到底放的是栗子還是花生毫無反應,
一臉冷淡地面對丈夫的大發現。
時至今日,
也有下港的朋友不吃包栗子的肉粽,
倒是本人現在偏好包有栗子的肉粽,
傳統的口味則留在以前自家包的粽裡:
紅蔥頭、蝦米、香菇乾、鹹鴨卵、肉角、魷魚乾
跟
辛永清(1933-2002)記下的肉粽內餡有八十七分像,
唯一不同的是,
辛家「一定會包入皇帝豆,也有人家是包鹽醃的鴨蛋黃。」[2]
皇帝豆包進潤餅,是有的,包進粽子的,還沒見過,
好奇有人家裡的肉粽也包皇帝豆嗎?
邱永漢(1924-2012)也重食,
在《我的青春臺灣,我的青春香港》自傳裡沒提過肉粽,
倒是《濁水溪》裡,描寫寒冬裡圍著火桶、烤魷魚乾吃,
小時候家裡常吃的四秀仔(sì-siù-á),
一烤就闔府芳貢貢(phang-kòng-kòng)~~~
現在魷魚乾貴,只能改嚼北海鱈魚香絲解饞~
包魷魚乾的肉粽,也難得一遇了。
===
[1]陳舜臣、蔡錦墩:《美味方丈記》(臺北:玉山社,2017年9月),頁120-122。
[2]辛永清:(《府城的美味時光──台南安閑園的飯桌》(臺北:聯經,2012年12月),
頁12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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